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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弹穿喉幸免于难后的26年

2007-09-15 19:23:59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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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26年前遭同学子弹穿喉幸免于难

三联生活周刊

意外枪击后的26年

子弹打进喉咙时候,杨海燕的面部还保持着笑容。给杨灵送完这张成绩单,寒假就要开始了。杨海燕和于清是典型的青岛美女,身高都是1.7米,和北海舰队副参谋长的儿子杨灵站在一起,还显略高一点。3个人是同班好友。杨海燕看向窗外,没留意桌上有一把“59式”手枪。于清笑着拿起枪说:“海燕,这枪还挺沉的。”杨海燕一扭头,于清就扣动了扳机。杨灵在一边埋头看自己的成绩单,忘记了那把被自己偷拿出来的父亲的手枪。1981年1月27日上午10点左右,3个17岁孩子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幕。

记者◎葛维樱 马芳 插图◎李钺

她活了下来

子弹在不到1米的距离,从咽喉射进,脖子后射出,按常理是致命位置。杨海燕觉得“忽然飘了起来”。子弹贯穿了脊椎,“除了脊髓,哪里也没有伤到,子弹甚至没有碰到食道、大血管”。杨灵迅速给父亲的司机打电话,把杨海燕送到青岛401医院。杨灵的母亲回家一看,“地上没什么血迹,还以为伤得不重”。杨海燕的伤口是梭形,中间的直径也不过1厘米。但在“c7t1”的部位,也就是颈椎的最后一根骨头和胸椎第一根骨头之间,是一个直径2厘米的洞。

“医生说要一辈子躺在床上。我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海燕的母亲孙瑞平是中科院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父亲杨德渐是青岛海洋大学的教授。两个人都是看中事业的知识分子,“文革”后刚好40多岁,“我们平时都不怎么管两个女儿”。杨海燕是老大,学习成绩出众,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规划孩子的未来,也不知道她自己有什么想法。至少可以工作吧”。20多年里完全活在照顾杨海燕的沉重压力下,孙瑞平和杨德渐已经记不清女儿没出事前的性格了,只说“很聪明,有点内向。擀饺子皮特别快”。

孙瑞平当时还问:“不能下来洗澡吗?”孙瑞平的父亲是黄埔军校毕业的 国民党师长,抗日时战死长沙。夫妻俩北大毕业,“我都没法想象,她以后不洗澡的生活怎么过啊!”当孙瑞平第一次看到杨海燕大便失禁在床上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怎么了?”急得到处找大夫和护士,“护士来了,用最司空见惯的语调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以后都要这样了”。孙瑞平和杨德渐于是沉默了很久没说话,杨海燕当时非常清醒,她说:“我连累你们了。”杨德渐就说:“咱们一块过吧。”

枪击案的判决

杨海燕在医院躺了10个多月,直到1981年11月判决执行。1月份发生枪击案后,这个意外变得越来越复杂。杨德渐的第一份申诉中,把杨灵的父亲杨汉黄也一同列为被告,因为于清和杨灵都未成年,监护人可以作为被告。对于杨汉黄,杨德渐指出他违反武器保管条例,对案件负有重要责任。

“我家一开始和于清的父母商量,两代人一起把孩子养起来。”杨汉黄说,“但是我一进杨德渐家门,杨德渐就说,我们是平民百姓,以后全靠你了。”“我当时就觉得不行,这就赖上我了?这是两家的事,怎么都在我头上?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按照法律办。”

杨灵的父亲杨汉黄是海军北海舰队副参谋长,是“海空雄鹰团”立有战功的飞行员,在抗美援朝中击落美军战斗机两架。本来准备外出的他,意外又坦然地接受了采访。“这么多年,法院没有一人来和我了解情况。”由于一般人对“杨司令”的想象,杨汉黄变成了案件中重要而一直被遮蔽的信息源。按照当时部队对军级干部的规定,允许拥有自卫手枪,至今人们还经常传说:“这把枪是毛主席奖励的。”杨汉黄说,杨海燕的意外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我对儿子管教不力,私自找枪玩,我自责歉疚终生!依法赔偿,无可厚非。”但是78岁的杨汉黄颤巍巍地拿出厚厚的材料,他始终强调,“我没有违反武器保管规定。组织上按规定给军以上干部配备的家用自卫手枪,我严守家用之规,从不拿出家门。”对于杨汉黄的枪,从中共中央,到解放军总政治部、海军、北海舰队、青岛市市南区公安分局、法院,层层调查过。当时甚至找到了已经复员回家的一位 公务员。“他是专门替我擦枪的,经过调查,是他教会了杨灵给枪上膛。”得出的结论是,杨汉黄没有违反武器保管规定。“所以,组织上没有追究我责任,也没有收掉我的枪。”

杨灵和于清当时都只有17岁。1981年,刑事案件非常少,还没有出台《民法》。两个未成年人都被判“过失伤害罪”,免于刑事责任。根据当时的生活水平,判决两家各出5000元。赔偿杨海燕家的经济损失。杨德渐一直写信上告,认为经济赔偿太少,杨汉黄有可能利用权力,左右司法公正。案发3个月后,部队在青岛招考航空飞行员。“参军就是前途。”杨灵成为全市入选的9个男孩之一。这个消息让杨灵一家充满了希望。杨汉黄说:“我有三个儿子,只有最小的这个杨灵,有机会子承父业。虽然有罪在身,但当时招飞的有关部门和首长都认为,应该给杨灵一条出路。”杨汉黄并不避讳自己的权力优势,但由于官司和杨德渐的上告信,最终还是没有为杨灵网开一面。此后杨灵一直无业。

有很长一段时间,孙瑞平睡不着觉。她每3小时给女儿翻一次身,用开塞露帮助女儿大便。“海燕从胳膊上1/3往上都没影响,她说话、思考什么都很快。”这样的情形使孙瑞平简直快崩溃了,“缺胳膊少腿都不害怕,一个好好的人,却不能动”。杨德渐说,“你还是应该钻研工作。好分散一下”。老两口现在已经写了十几本书,目前两人正在合作写《中国动物志》,里面某一类某一纲某一目的海洋动物,厚厚一大本。两个人研究领域相同,整天埋头于堆满动物标本玻璃瓶的狭小实验室,用工作暂时麻痹苦难。杨海燕的妹妹本来喜欢排球,想考体育学院,后来也放弃了。一家人从早到晚都不能离开以杨海燕为重心的生活。

截瘫后,杨海燕的心态和脾气都渐渐发生了变化。在她的残疾人证上,她穿着花衬衣还是非常漂亮,浓眉大眼,嘴巴笑得弯弯的。“那是一开始,我觉得还能站起来。”但是现在,杨海燕已经不再愿意见人。她的手像鸡爪一样,肌肉萎缩到无法分开手指。“我对他们恨之入骨。”但她已经不再提起他们的名字。杨海燕刚受伤的时候,她还和于清在病房里开过玩笑,“我那时候以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杨海燕并没有预料过今天这样的生活持续,“我甚至还幻想学医,当个医生,先治好我自己”。前十几年,杨海燕还挺想出门,“几年前我去过一趟家乐福,人货直接接触,和我们那时很不一样了”。每次出门,杨海燕的妹妹都帮她穿上红色 高跟鞋,“但是我的骨头已经僵化,很脆,一碰就骨折,还没有感觉。穿鞋越来越难”。

“乐观不能避免痛苦。”杨海燕也曾经守电话,参加广播电台各种抢答节目。因为反应快,她为家里得过很多奖品,父母总是到各处去领奖,“有两台电视,还有空调,其他的小东西更多了”。但是父母不愿意满青岛地跑,去帮她领一些没用的东西回来。杨海燕2003年开始上网,有截瘫人士的聊天室和网站,杨海燕就去说话,“我有视频头,但我不喜欢出形象,别人都唱歌,我总是放别人的歌”。固定聊天的朋友有十来个,杨海燕说:“他们都是工伤,有保障的,比我强。”

“她从不骂人,可是她说话老是一下子说到别人痛处。”杨海燕的话不多,她有时会抱怨父母,没能给她更好的照顾,“刚受伤不久接受治疗和训练,对生活还可以有一些控制能力,包括对自己的身体”。但是经济情况和父母都要上班工作的现实,使杨海燕没能进康复中心锻炼一些行动技巧。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因为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而四肢肌肉萎缩,又特别细,过了最佳康复时间,不可能再康复,只能完全依靠父母。父母这些年从没出过青岛,“看我们的同事,这个年龄都是老两口出去玩”,父母总是让着女儿,但疲惫和衰老已经强迫他们想办法应对。70岁的他们一个骑自行车飞快赶回家,“翻身晚了她要生气的”,一个顶着烈日忍受股骨头坏死的疼痛慢慢地走回家去做饭。他们曾想把女儿送进疗养院,“毕竟我们老了,照顾不了,但是她说,要去我们3个一起去”。

下一页:一万元以外进一步赔偿的希望和艰难

吉陆 本文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葛维樱 马芳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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