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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探查华南虎拍摄地被扣留(全文)

2007-10-29 09:08:34 来源: 民主与法制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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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龙拍摄到的华南虎(资料图片)

 10月19日,林业局租用镇坪县文彩村村民杨明德家的一间房设立了“华南虎特别保护地检查站”。19日下午5时,杨明德抱着一只布做的华南虎,乐呵呵的让记者拍照。王琪 摄

《镇坪神州湾华南虎事件》专题报道之一

镇坪神州湾华南虎寻踪

专题之二:“华南虎是篇大文章”

专题之三:陕西公安扣押探查“华南虎”记者涉嫌滥用职权

镇坪神州湾华南虎寻踪

10月3日,陕西省镇坪县农民周正龙拍摄的那张华南虎照片,引发一场质疑风暴。

10月20日,根据公开资料显示的路线,《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用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脚,重走周正龙拍虎之路,寻觅虎踪。

□ 《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 王 琪 发自陕西镇坪

“明天的路很难走”

在镇坪县文采村黄昌国家旁边,一条水泥路沿沟而上,在几座山峦之间的坡地上延伸1公里多,就到了尽头。黄昌国说,从那里往山上爬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周正龙拍摄华南虎照片的地方。

附近的七八个村民陆陆续续赶来,提起同村村民周正龙所拍摄的华南虎照片,他们或多或少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他们觉得周正龙的运气太好了,连续两天上山都能见到老虎,而他们对老虎的记忆,仅仅只是传说。

连续几天来,周正龙拍摄的那张“虎照”及其拍摄经过被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但这些质疑都基本上停留在对照片的分析上。在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中,攻守双方就像法庭上控方与辩方围绕一个孤证争论不休。

于是,《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决定上山看个究竟。无论周正龙的照片是被“证实”还是“证伪”,对其拍照地进行考察,都是一个必要之举。

商定上山,当晚借宿黄昌国家。晚饭时,好客的黄昌国不停地劝记者多吃点。“明天的路很难走。”他说。

20日清晨6点,黄昌国叫醒了记者。窗外还是一片漆黑,黄家3条狗大叫起来,是黄昌国叫来做伴的小杨到了。

一行4人准备了一只矿灯、一袋萨琪玛和几瓶矿泉水。

到神州湾进山口的检查站时,这里静悄悄的。这个检查站是19日上午设立的。据说,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朱巨龙等人19日清晨也是从这里进山的,但他们在神州湾的行踪没有公开。

省林业厅有关人员是否在19日当天到过周正龙拍照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由于周正龙对所拍照片的准确地点闪烁其词,我们只能依靠县委宣传部提供的一份材料去寻找。这份材料上有周正龙10月2日、3日两天拍虎的路径描述,其中提到了一个当地人都比较熟悉的名称——神州湾横路。

寻找“厅长的足迹”

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鸟鸣山更幽”的感觉很好。

最先出现在我们视野内的是一些偶蹄动物的脚印,那是野猪留下的足迹。黄昌国、黄国宝、小杨都是有山林生活经验的人,他们都能通过这些脚印的大小、步距、深浅推断那头走过的野猪有多大,是在奔跑还是在悠闲地散步。

接着就有“黑子”(狗熊)的踪迹出现在树林里,有脚印,也有树枝被扳断后光秃秃的树木。

在一棵大树上,记者蓦然发现树干上的几道白白的爪痕。我想起来在一本书上看过,老虎吃饱喝足后,喜欢在树干上磨他们的爪子。

黄国宝见状,惊呼:“是华南虎抓的!”我赶忙掏出相机,这时他们却大笑起来。

“哪有那么多老虎?是‘黑子’抓的。”黄昌国说。

3名向导中,黄昌国是最年长的,今年42岁,从十五六岁开始就进山打猎。最近几年,黄昌国和别人合伙承包了一片山林种植香菇,在农闲的时候他偶尔也上山采药、割山漆。他说,20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华南虎。

那棵大树的树枝全部被折断了,但那些已经干枯的树枝并不是悬在空中,它们全部笼在有树桠的地方。

“这是‘黑子’干的,它把树枝扳回来,摘果子吃。”黄昌国说,“‘黑子’会爬树,老虎不会。”

在到达神州湾横路之前,我们的一项主要工作是寻找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一行的足迹。

在无法确知周正龙拍照地点的情况下,这是我们找到那个地方的一个重要参考依据。

在每一个潮湿松软的地方,我们留心观察路面上的足迹和路边杂草被踩踏的程度,希望通过这些来判断林业厅领导一行的行进路线。

但是这个愿望最终落空。随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叫长坪的地方,据黄昌国说,这是神州湾横路的南端。

难觅拍虎地

神州湾横路是一条由南向北、在神州湾上盘绕的林中小路。在到达长坪之前,记者以为这条路至少可供牛马通行,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从长坪沿神州湾横路向北走,直到一个叫庄屋坪的地方,黄昌国说横路已经走完了。

如果一头牛从长坪走到庄屋坪,估计它会很困难。在若干个地方,道路要么被倒下的大树彻底堵断,而且杂草丛生,我们经过时几乎是四肢着地爬过去的。

但是,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人类的活动也依然存在。从长坪到庄屋坪,被伐倒的大小树木不时映入眼帘。

这些被伐倒的树木,有新近砍伐的,也有多年前砍伐的。如按照当地提供的资料,这一区域已经是华南虎出没的核心区域。但是,黄昌国等3名向导却说,从来没有听说谁在这些区域活动时发现了老虎或者被虎伤害。

获得当地政府部门认可的一份资料说,10月2日,周正龙在神州湾的一条水沟边发现了华南虎喝水滴下的水痕,于是周沿神州湾横路跟踪而去,在进入一个凸形的山顶后,再向神州湾右侧追寻了大约半个小时,于是梦想成真,拍到了卧在草丛中的华南虎。第二天,周正龙在距离此地几十公里远的神州湾左侧再次拍到了华南虎。

在所有可供查询的资料中,这份资料所透露出的拍虎路线信息量是最多的,但是它的极度模糊,彻底难住了黄昌国等3名向导。

在进入神州湾以后,记者一直在结合周正龙所拍“虎照”观察植被的变化及浓密程度。但是由于无法确定周正龙准确的拍虎地点,我们走过的所有地方的植被背景,都不能成为比对周正龙照片的参照物。

就记者所走过的神州湾地区而言,一个可以肯定的事实是,除了几处人工开辟出来的药材地以外,20米之内没有树木生长的情况是罕见的。凭周正龙所掌握的摄影技术,要在这样的植被环境中在20米之外拍摄老虎而不将数株树木摄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据周陈述,他拍虎时离老虎最近的时候是差不多20米。

而另一方面,由于神州湾腹地植被保存比较完好,通常情况下要在60米之外看到一个卧在草丛中的物体也实属不易。在照片尚未遭到质疑时,周正龙接受陕西本地媒体采访时说,当天他大约是在100米之外发现老虎的,后来他说是60米。

真真假假,都成了难以揭开的谜。

虎山之上有群牛

离开神州湾横路,我们向另一个曾经发现华南虎脚印的地区前进。

来到一个叫黄家老屋场的地方时,黄昌国说,我们已经走进了曾经的专家调查区域内。黄家老屋场是一个大约300平方米的平地,据说很多年以前,这里曾住着一户人家。

继续向北走大约半个小时,一片更为开阔的平地出现在眼前。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很多“黑子”和野猪的脚印。

树林中大量凌乱的新鲜脚印和被猪嘴拱出来的小土坑显示,这里是野猪的乐园。也许,在我们到来之前的某一时刻,一个野猪家庭正在这片山间平地上奔跑撒欢,或者“打架斗殴”。

中午11点,我们到达黄昌国很希望去的一个地方——季家湾口。那是去年陕西省林业厅组织的一个考察队的露营地。黄昌国是那个考察队的向导,当时正值冬天,黄昌国在这里过了一个夜晚后患上感冒,回家了。

考察队搭建的窝棚还剩下几根支架,支架下面曾经的火堆里,尚未燃尽的柴火还堆在地上,四周散落着一些烟头和速食品包装袋。

黄昌国说,这个露营地周围的大片山林,都是那个华南虎考察队的调查范围。

周正龙拍虎照的地方没能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看光顶山上的牛群。牛绝非华南虎一样的罕见之物,但能在老虎的领地上生存下来,似乎又让人觉得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站在季家湾口抬头向山上看,只见一个硕大的山头横在眼前。黄昌国说,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最多一个小时就可以走到。

事实上,等我们11点20分左右启程从季家湾口赶到光顶山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翻过那个山头,我们的面前就基本没有路了。上光顶山的最后大约500米的路程,大部分是七八十度的一个个山崖。抓着山上的草丛往上爬,腿在抖,心也在抖。

光顶山顶峰的海拔是2512米,我们所到的光顶山上的那个大草场,海拔大概2400米左右。这个草场上到处是牛的粪便,却不见牛的踪影。

黄昌国转到了一个山包后面,学着黄牛的叫声呼唤起来,顿时,山包对面的树丛中响起了“哞哞”的叫声,10多头牛一边叫,一边向我们跑来。

这是向导之一小杨的堂哥杨文才放养在光顶山上的牛群。据说3年前杨文才放上去的牛只有29头,现在已经繁衍到了50多头,中途他还卖了10头。杨文才隔三差五上去看一次,给牛喂点盐,然后就回家。杨文才说,他的牛从来没有丢失过。

警察等了记者一天

记者对上山时走的那条路产生了恐惧感,希望沿杨文才赶牛上山的“大路”返回,但是3名向导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说,如果这样走的话,路程将多出来一倍,走到天黑也不一定能到达文采村。

少数服从多数,只能依了他们。为了抄近路,他们选择从一个山坡下山,然后进入一条山沟,沿沟而下。

回到山王庙,一个满头大汗的护林员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气呼呼地要看记者的证件,把记者证递给他,他拿去后就不还了。

下到山脚检查站,森林派出所的张所长和一个警员已经在这里等了记者一整天。他们拿走了相机,交给护林员。护林员显然还非常生气,他说:“要想拿回这些东西,先给我准备一万块钱。”记者说:“你开罚单给我吧。”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随后,张所长和他的同事把记者带往公安局。在公安局,登记、查证、写情况说明。

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和通讯组组长随后赶来。两人走后没多久,警察把记者证和相机还给了记者。森林公安分局的领导叫来林业局的工作人员,拷贝了照片,同时将相机储存卡上的内容删了,说县里领导查看后,如果同意就还给记者。10月26日下午,林业局局长覃大鹏通知记者拷回图片,14时左右,记者拿回了被删除的图片。


《镇坪神州湾华南虎事件》专题报道之二

“华南虎是篇大文章”

□《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 王 琪

10月23日下午5点左右,北京市和平里大酒店309房间。

房门被打开,身着深色衣服的周正龙出现在门道里,他显得有些憔悴和惶恐。

听了本报记者的自我介绍,周正龙一改平日侃侃而谈的作风,一言不发。他沉默着将头转向了房内,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一边将记者往外推,一边说:“这事不能说,上面不让说。”

周正龙刚刚从国家林业局回到酒店。10月22日,他与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朱巨龙、孙承骞等一行9人,从西安赶赴北京。周正龙此行的任务,是专门向国家林业局汇报他拍摄华南虎照片的经过。

山西省林业厅在10月12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依据周正龙在10月3日拍摄的一组华南虎照片,认定中国野生华南虎重现镇坪。

消息甫一发出,便引起了全国关注,网络、电视、广播、纸媒无不纷纷转载。人们在庆贺野生华南虎一息尚存的同时,还对华南虎的过去和未来展开了或悲或喜的思考。

被照片挑起的激情,在多个场合表现了出来。

除了拍照当事者而外,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孙承骞也许是表现得最为“激情”的一位。

据周正龙称,10日晚,见到照片时,孙承骞亲自拿着放大镜对照片和底片鉴定了好几分钟。随后,这位爱好摄影、主管全省动物保护的副厅长,“突然站起来抱住我,很激动地说,你终于拍到了,是真的”。

12日,新闻发布会。陕西省林业厅的另一名副厅长朱巨龙宣布:周正龙在野外拍摄到的照片最终证实了野生华南虎在中国陕西镇坪县的存在,他的名字将永远载入中国生态建设和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史册。

照片“身份”被确认,镇坪县迫不及待召开了一个“华南虎座谈会”。县委书记崔用慧在这次座谈会上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搞好“三借”,借虎势、借虎利、借虎威,把镇坪的经济发展搞上去。

14日,上任以来对华南虎情有独钟的镇坪县林业局局长覃大鹏,安排人在林业局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写着:“镇坪县野生华南虎保护办公室。”

17日,华南虎特别保护区被划出;18日,陕西省林业厅开始向陕西省政府和国家林业局申请建立国家自然保护区。

照片上的那只华南虎,被寄托了诸多沉重的梦想。

林业厅官员说,它不仅是陕西省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取得显著成效的证明,而且证明了华南虎在中国并未灭绝。“这是陕西的骄傲,是中国的骄傲,也是世界的骄傲。”

人们还不知道这只华南虎身在何处,但关于它的一些打算,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

在覃大鹏局长的设想中,如果有一天真的在深山里发现了野生华南虎,那么,他们将进山安装红外拍摄仪,还要将华南虎的啸声录下来,放给游客听。

如果深山里果真还有华南虎,如果这个创举变成现实,“闻华南虎啸”必将成就镇坪县华南虎的“大文章”。目前,这还是一句空洞的广告词,印在进入镇坪县城的一个巨型广告牌上。

据一份资料显示,今年前半年,镇坪全县实现的GDP为1.33亿元,完成的财政总收入为1316万元。

在发展原有的工矿、农产、药材等产业的基础上,镇坪急切需要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

利用自然资源发展旅游,于是成为了一件头等大事。今年5月,镇坪隆重举行“安康·镇坪‘自然国心’”旅游开发研讨会,为打造鸡心岭旅游区造势。

鸡心岭是华南虎的重要栖息地。

充分发挥“特种动物栖息地”的优势资源,是镇坪县县长吴平当时提出的打造“自然国心”旅游品牌的策略之一。

对利用华南虎作为品牌助推镇坪旅游业可能产生的经济效益,吴平在今年8月2日的县委工作会议上另有一番阐述。

本报记者查到的一份该次会议文件显示,镇坪县政府需要“抓住机遇,全力以赴”做好的三件大事中,华南虎是其中之一。

在8月2日的县委工作会议上,吴平说,镇坪仍有华南虎是振奋国人的消息,对提高镇坪知名度、促进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必然产生推动作用。

“要全力做好华南虎这篇大文章。”他在会上说。

《镇坪神州湾华南虎事件》专题之三

舆情:

陕西公安扣押探查“华南虎”记者涉嫌滥用职权

10月20日,《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王琪和陕西省镇坪县城关镇文采村3位村民一起进山,试图探查周正龙拍虎地。4人进入神洲湾核心区域搜寻一整天未果。被村民举报后,记者被镇坪县公安局森林分局扣留写“采访经过”,他们拍摄的照片也被警方删除。(10月22日《新京报》)

□王子石

新京报在编发这条消息时,用的标题是《记者探查周正龙拍虎地被扣留》,这让人看了很是疑惑不解。因为,在现行法律中,违反治安处罚法的可以行政拘留,违反刑法的可以刑事拘留,妨碍诉讼的可以司法拘留。真不知道,记者探查周正龙拍虎地,触犯了哪门子法律,不但记者证被扣押了,相机被收缴了,探查所拍的照片全部被删除了,而且人还被“扣留”了。

镇坪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局长李宗斌说,按照陕西省政府此前发布的公告,私自进入华南虎保护区是违规行为。他们将于10月22日请示上级后,对王琪和3位带领王琪上山的村民进行处罚。

其实,李宗斌的这一说法不值得一驳。尽管笔者手头并没有陕西省政府的这个公告,但是,法律常识告诉我们,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和处罚只能制定法律。陕西省政府此前发布的这个公告,连个地方法规都不是,能规定私自进入华南虎保护区的人员必须“扣留”吗?而且,相对“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法无明文授权不可为”的现代法治理念来说,镇坪县公安局森林分局民警,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记者进行“扣留”,其涉嫌滥用职权非法拘禁的行为已昭然若揭。

长期以来,由于舆论监督软弱乏力,相当多的公权机关养成了“我说有虎就有虎”的权力惯性。现在,当他们再要这样“随心所欲”的时候,媒体就会代表公众追问他们“为什么”了,并且毫不留情地追踪报道,使事实真相大白天下,这自然令一些胆大妄为的权力部门感到恼怒。

正是如此,在这些地方把防记者工作放到比防火、防盗还要重要的位置。甚至,有一些地方三令五申,没有上级宣传部门安排的采访一律不予接待。如发现有记者在其辖区内“活动”,要严密监视并在第一时间报告上级主管部门。想必,那受到“扣留”待遇的记者,一定是没有按照当地有关部门认可的方式和角度进行采访。否则,是不会遭到记者证被扣押、相机被收缴、探查所拍的照片全部被删除了,而且人还被扣留了。

平心而论,舆论监督对推进社会进步有着重要作用。但一些地方打着“保护地方形象”的幌子,唯恐记者揭露事情的真相,把敢于揭短的记者视为洪水猛兽,以至频频出现记者的正常采访被阻拦,记者的人身自由被限制,记者证被扣押,相机被收缴,录音、录像、照片被删除这样令人发指的荒唐之事!

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对舆论监督作了阐述:“落实党内监督条例,加强民主监督,发挥好舆论监督的作用,增强监督合力和实效。” 然而,通过记者探查周正龙拍虎地被扣留这一事件,我们再一次清醒地看到,要想让新闻舆论这一公共话语资源真正转变为社会监督资源,不彻底打破“地方新闻封锁”这个堡垒是不行的。

追问真相是记者的神圣权利

□傅达林

媒体记者扮演着重要的社会角色,其之于国家犹如啄木鸟之于大树,哪里有“蛀虫”,哪里有阴暗,哪里有扑朔迷离的公共事件,哪里就有记者的身影。因为追问真相乃记者的天职,也是记者的神圣权利。

最近的华南虎照片事件急剧升温,在各方各执一词乃至以命相“驳”的情况下,对真相的追查就成为责任记者的行为选择。正是带着辨明真伪的目的,《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王琪日前和镇坪县城关镇文采村3位村民一起进山,试图探查周正龙拍虎地。遗憾的是,对真相的追问受到地方部门的强权拦截。如果说对一般人私自进入华南虎保护区的禁止是出于保护华南虎的意图,那么对记者的采访行为大可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即便未经批准进入保护区的记者触犯了当地的规定,也不必一见面就没收删除人家的照片,批评教育后再履行报批手续允许记者继续采访岂不是两全其美,为何非要惊动上级宣传部门再作处理呢?“小题大做”的背后,深刻折射出公权的强悍与记者采访权的势弱。

在西方,无论是被奉为“民主的看门狗”,还是被喻作社会的“啄木鸟”,记者追问真相的权利向来不可侵犯,任何对记者采访的不正当阻拦都会被视为对公民知情权的侵犯,甚至会受到来自宪法上的严厉质疑。即便是记者违反规定采访,也不能随意没收其采访工具和影像,因为作为一种“黑暗的揭露者”,记者的采访原本就具有“反常规”的职业特点和作业风险,对真相的追问往往不会通过常规途径就能轻易实现。试想,当初的美国《华盛顿邮报》记者如果遵循常规,又怎么能够将总统尼克松的“水门事件”真相公布于众?所以,对记者采访权利的保护,许多国家都从宪法的高度将其与公民的知情权紧密相连,而往往排斥政府部门用所谓的自行规定拦截记者采访。正是因为有法律的全面保护和民众的权利支撑,不掌握任何强制性权力的记者才成为现代国家的“无冕之王”。

撇开政治领域的事件不说,对社会公共事件的调查,媒体记者向来具有身份上的“去利益化”优势,由记者调查往往能得出比官方调查更为客观的结论,也更容易获得民间的认同。尤其是在“月球上看见长城”、“黄山迎客松”等一个个谎言被戳破,而一些地方部门仍习惯以“利好图景”善意欺骗民众的背景下,由独立的非官方的记者对华南虎真相的追问,自然成为民众知情权实现的必然路径。遗憾的是,在所谓的“政府公告”拦截下,在官方“名正言顺”的干预下,这种对真相的追问变得异常艰难,公众知情权的实现也一再受阻。

原本一张照片真伪的鉴定,并不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难题。允许记者进山采访,也不会对保护区和野生动物的生存带来多大的危险。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对记者的采访如此惧怕?为什么总有一些部门对记者的采访横加拦阻?是因为政府部门对记者长久以来抱有抵制的思维惯性,还是华南虎背后果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司法不应介入“华南虎照片”事件

□李克杰

“华南虎照片”事件的动静越来越大了。陕西农民周正龙冒死拍到野生华南虎照片的新闻,10月12日经媒体发布后引起了强烈社会反响,并在一定范围引发了质疑。先是部分网友质疑照片的真实性,后有专家学者也加入到质疑行列,甚至有中科院植物学专家“敢以脑袋担保”华南虎照片有假,并奉劝周正龙“早日投案自首”,更有人呼吁司法机关主动介入。

按理说,“华南虎照片”的真假,是野生华南虎是否存在的有力证据,已经远远超出了“几张纸片”的意义,已是一个十分严肃的科学问题。然而,人们却看到,这个严肃的科学问题似乎已经演变成“拍虎英雄”与相关专家之间的“赌命”闹剧,不由得令人啼笑皆非。而在暂时无法辨别胜负之时,不少人则把目光投向主持正义公正裁断的司法机关,寄希望于司法机关能够甄别是非,判断真假。

在“华南虎照片”真假的争议日益白热化之际,人们想到地位超脱、主持正义、追求公正的司法机关出面辨别是非真假,完全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也是可喜的。但在笔者看来,包括有关专家学者在内的呼吁司法机关介入派明显存在一些误解,对科学求证与司法判断的界限存有模糊认识,孰不知,科学之真是不能由司法来甄别的。

在科学领域,最基本的任务就是求真,而且这个真必须是事物的本来面目或者最大限度地反映事物的本来面目,即使有部分概然性也必须通过逻辑的或实证的多种方法来佐证。另外,科学问题主张公开研讨,平等交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支持要有支持的事实和证据,质疑要有质疑的事实和证据,否定更要有否定的事实和证据,而决不能依靠学术地位将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强加于人,也不能动辄借助外力强制对方认败服输。就拿“华南虎照片”事件来说,网友可以凭想象质疑照片的真实性,而专家学者则不能搞“纸上谈兵”,甚至抛出只有10岁以内的顽童才乐此不疲的“赌命”游戏。遇到科学上的是非问题,不是用科学论证和科学考察的方式来解决,反而寄希望于判断规则与科学论证相去甚远的司法机关发挥作用,企图通过既不需要艰苦工作又不用承担责任的方式来达到否定对方的目的。

其实,司法遵循的“以事实为依据”,这里的“事实”与科学领域的“真实”却不可同日而语,至少不是同一层面的概念,其内涵和要求相去甚远。因为司法机关进行司法判断进而作出司法裁决的“事实”是法律事实,只需满足法律规定的基本要件,足以作出是非曲直的公正裁判即可,而不要求它必须与“真相”完全一致或对“真相”最大限度地重现。

另外,司法权是一种被动中立的权力,一般情况下不宜“主动出击”干预民间纠纷和争议,何况在“华南虎照片”事件中还没有证据证明相关人员的行为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照片真假纯属科学领域的争议问题,不应诉诸司法解决。



吉陆 本文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作者:王琪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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