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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去年希望得到专家号的人次有1.2亿,其中七成是外地人。上海、广州等大城市也面临类似状况。大量病人的涌入,不仅形成包括挂号、租房、餐饮等在内的“看病经济”,也影响当地正常的医疗和生活。拥挤背后,折射的是医疗资源分配的极端不均。

挂号大厅的尖峰时刻
国庆后第一天,在广州的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来挂号的病人把整个大厅都挤满了。放射治疗科的住院治疗区,186张病床无一空缺,还有数不清的病人为一个床位翘首以待。
南都周刊记者·周鹏
5:00
清晨五六点钟的广州,哪里是最拥挤的地方?
不是上班族等车的公交站台,也不是老年人晨练的公园,而是大医院的挂号大厅里。
不仅是广州,在中国每一座省会城市的那些著名的大型医院里,当每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出现时,络绎不绝的病人就已经开始走向这些医院的挂号大厅。当寻找到人数最少的一支队伍,他们就会赶快走过去紧跟其后,然后忐忑地等待着挂号窗口打开那一刻。
大量当地病人与来自其他地市、甚至其他省份的病人一起,构成了这支意志坚强的看病队伍。有的病人甚至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守候在了窗口附近。他们忍受着病痛、孤独和疲劳,唯一的目的就是——挂到自己选好的知名医生的号。
与白天的车水马龙相比,清晨广州的马路显现出的是一派宁静景象。此时道路两旁的路灯还未熄灭,大多数的商店此时依然大门紧闭,除了早起的环卫工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在慢慢揭开将要到来的白天的序幕。
7:00
位于广州市东风东路的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开始忙碌起来。这家员工数量超过1500人的大型医院设有29个临床和医技科室,年门诊量超过30万人次,是国内肿瘤病患者心目中医疗水平最高的几家医院之一。
10月9日晨7点,医院大门。一旁的临时停车位里已经停放着十多辆接送病人用的私家车。其中差不多有四分之一来自其他地市和湖南、福建等其他省份。不远处的一个报摊上挂着一家旅店的广告,告诉那些外地的病人们,那里40元就能住上一天。
来自广东台山市龙门县的一辆120救护车停在医院的大门处,护士正在给躺在担架上的一位面容苍白的中年人更换氧气袋。这位病人已经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于医生的提问,只能以点头和摇头回应。处理完交接手续后,护士把这位病人抬到了担架车上,匆匆推进了医院。
此时医院的挂号大厅里已经人潮涌动了。约两百人构成的数列挂号队伍正在缓慢地向挂号窗口推移。大厅里摆放着一架黑色钢琴,医院的音响系统播放着各种舒缓的轻音乐。对大多脸色凝重的病人来说,这样的氛围也许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昨天是节后的第一天,来挂号的病人把整个大厅都挤满了”,医院咨询台的一位年轻女孩说。这位女孩说自己一个上午至少要回答上百位病人提出的各种问题,这些问题涉及如何找到某一个科室;某位专家今天是否出诊,乃至最近的卫生间在哪里、坐哪一趟公交车能回到家之类的。
8:30
八点半的时候,记者挤上电梯登上了医院18楼的放射治疗科。此时,该科室的主任刘孟忠教授正在与一群医生和护士在进行每天例行的交班。他们要了解前晚所有住院病人的病情,并对当天新入院病人的病情进行集中讨论,以此提出治疗方案。
已有27年从医经历的刘孟忠是医院肿瘤放射治疗领域里的一位知名专家,他同时还领导着规模比一些中小型医院还大的放射治疗科。这个科室有超过200名的各类专业医务人员,有4个住院治疗区和1个门诊治疗区,共有186张病床。
在科室主任办公室里,刘孟忠说,大量登门求诊的病人已经让医院长期处于超负荷运作状态。一个例子是,这家医院用于放射治疗的高能直线加速器目前只有三台,每天从早上五点一直运行到深夜一点。但一天下来也只能为约800名病人提供治疗服务。
在目前的癌症治疗领域,主要有手术治疗、化学治疗和放射治疗三大手段,后者在近年临床治疗中呈快速增长态势。对于类似鼻咽癌、前列腺癌等癌症患者,放射治疗已经是最直接有效的治疗手段。但即便是在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大多数病人也需要等候两个月才能得到一次放射治疗的机会。这种昂贵的医疗设备在大多数普通医院中难觅踪影。
四五个月之后,这家医院耗资1000万美元采购的四台放射治疗设备将在新建的地方放射治疗中心投入运行。刘孟忠说,这能让病人等候的时间缩减到一个月左右。按照规划,这家医院未来还将采购五台这样的先进设备。到那时,病人等待的时间会进一步缩短。
10:40
医院目前正在运行的地下放射治疗室外的通道显得有些狭窄,10点40分,七八个体型瘦削的病人静静地坐在座椅上,等待着进行治疗。
放射治疗科技术组的负责人林承光正与他的同事通过视频观察着密封治疗室里的病人。“治疗得越及时,效果就会越好”,林承光说。他最希望的就是能让病人得到及时、系统的治疗,“这能提高病人的生存质量”。
曾经有一位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查出自己患上了早期鼻咽癌,这让她恐慌不已。但因为在这家医院得到了及时诊治,她最终摆脱了癌症的折磨。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像她那样幸运。
紧张的还不只是高级设备,普通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空置病床在这里也是病人们翘首以待的资源。走在放射治疗科的住院治疗区,里面186张病床无一空缺地住满了病人。一位护士说,只要空出一张病床,马上就会有等候多时的病人入住。“等着住院的病人数量远远超过了病床的数量”,她说。
在这家医院,所有的医生几乎都具有硕士以上的学历,而教授级别的专家型主治医生也不在少数,对国内的绝大多数同类医院而言,如此规模的医生资源是难以企及的。
作为教授级的主任医师,刘孟忠除了从事大量的行政管理和教学科研业务外,每周安排有两次出诊时间,每次接诊20位以上的病人,这几乎已经是接诊的极限了。由于肿瘤病人的病情大多比较复杂,看病例、问诊、检查等环节需要花比诊治普通病更长的时间。“医生在这里看病,加班是很正常的事”。刘孟忠说这里不少医生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10个小时以上。
但这依然不能满足病人的需要。医院的一位工作人员这样形容说:“挂号大厅的拥挤程度有时候就像春运期间的广州火车站一样”。病人要想顺利地挂上到自己心仪的那些专家的号,显然并不容易。
供不应求的医疗服务是广州市内每一家大医院的常态。在一家医疗类网站上,广东省人民医院、广东省中医院、南方医院、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等多家三级甲等医院的重点科室的挂号和住院难易程度均被评为“极难”。
11:30
时针已经指向11点30分。但几乎每一个诊室外都还围坐着一群等待的病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焦急,有的在摆弄手机,有的在翻看当天的报纸,有的在小声地跟陪伴的亲人闲聊。但每当叫号机传出新的通知,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诊室里。
按照正常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出诊的医生们就该结束上午的工作了。但很明显,不少医生并不能按时享受到中午的休息时间。坐了一上午的医生的表情还像刚上班时那样镇定。他们要把上午挂上了号的病人全部看完后才能下班。
一位年轻的女护士手拿一个小笔记本,飞快地询问并记录下有需要的同伴和医生们中午的快餐种类。只需一个电话,快餐店的服务员就会提着啤酒箱那么大的篮子送上一盒盒高高摞起的快餐。
但有的医生也许要等一两个小时以后,才能捧起饭盒。林承光说,他们放射科技术组的同事中午还有一场20分钟的会议,“只能是边吃边开了”。
“为什么政府不多开设一些医院呢?”刘孟忠提出了这样的疑问。以现在中山大学肿瘤医院的求诊病人数量来看,即便再设立一家同样规模的肿瘤医院,也不一定能满足患者的需求。
但只要政府舍得投资,建立这样的大医院并不是件难事,“这样做也能为医学院毕业的大量优秀人才提供就业机会”。
有一个问题让刘孟忠疑惑不解:对目前治疗肿瘤病有着大量需求的进口放射治疗器,医院必须通过卫生主管部门的审批后才能从国外进口,但有关部门对这类设备的进口审批却掌控得很严。刘孟忠说,对大医院来说,这类设备“病人有需求,医院有资金,但就是难以获得购买指标”。
他听说过这样的情况:广东省梅州市目前仅有的一台高能放射治疗设备曾因长期高强度运作状态而发生了故障,导致一段时间不能运行,这使得当地病人一度怨声载道。
在经济相对落后的河源市,全市至今没有一台放射治疗器。当地癌症患者如果需要进行放射治疗,唯一的途径就是赶到近200公里外的广州,加入大医院已经拥挤的求诊队伍。
(本文来源:南都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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