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命老挝:签单赌博致人亡梦碎

2010-03-31 14:16:58 来源: 南方都市报(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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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老挝逐渐成为赌博天堂。而这和中国政府的禁赌行动密切相关。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周边国家,如俄罗斯、缅甸、越南等等,纷纷紧挨着中国边境线设立赌场,目标多是禁赌的中国。

赌命老挝

皇京锦伦大酒店外景。网络图片

赌命老挝

老挝皇京城经济特区到处是低矮的、简易的建筑,而赌场所在的皇京锦伦大酒店(图右上角处)是最显眼、最漂亮的。

赌命老挝

天涯网友贴出多张老挝赌场在线投注的视频图像。网络图片

赌命老挝

“土匪”在磨丁皇京赌场9号厅的“签单”条。

2月19日,深圳的李莉(化名)接到一个来自云南省勐腊县警方的电话,称她的丈夫邱华(化名)在老挝磨丁赌场坠楼身亡。此时,他们的女儿出生仅3个多月。

老挝磨丁和中国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磨憨镇接壤。2003年12月,老挝政府批准设立磨丁皇京城经济特区,由香港福兴实业公司投资兴建,2005年,项目动工,计划2015年整个经济特区竣工。皇京城锦伦大酒店是其中主要项目之一,于2007年元旦正式营业。皇京赌场就设在皇京锦伦大酒店内一楼,以上5层均为该酒店的客房。

赌场共1800平方米,分为11个赌厅,多数是由中国商人承包的,他们均从老挝政府手中取得赌博经营权。香港福兴实业公司执行董事黄民选称,目前,经济特区尚属初期,只能借助赌场吸引人气。

近年,老挝逐渐成为赌博天堂。而这和中国政府的禁赌行动密切相关。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周边国家,如俄罗斯、缅甸、越南等等,纷纷紧挨着中国边境线设立赌场,目标多是禁赌的中国。

2003年以来,中国政府多次组织大规模行动,对中国边境线上的赌场进行封杀和挤压,迫使赌场大量倒闭。最近两年,中国政府主要对缅甸赌场进行打击,最终迫使其境内82家赌场关闭。

这使得中国边境赌博呈现两个变化:一是,投资赌场的中国商人们向中国边境的他国转移,老挝便是其一;二是,生意清淡的赌场开始将目标锁向中国渴望一夜暴富的普通人,通过免费机票和住宿,以及借钱,吸引他们跨境一博,但最终他们都输光了,赌场遂扣押人质,逼其家人汇款(行话为“逼单”)。此类事件在2008年以后大量增多。

皇京赌场的“外联人”(即帮助赌场从国内拉客者)“老杨”正好经历了这样的过程。她从2005年开始成为赌场的“外联”,去年从缅甸转到老挝,而那些原本在缅甸投资赌场的老板们也转战老挝,如皇京赌场的六号厅、七号厅、八号厅都是他们承包的。这些老板以福建、潮汕等地人为主。

赌场还成立内保部,充当保安和打手的角色,他们皆身材高大。虽都是中国人,但他们“逼单”时,面对自己的同胞,手段极其残忍。

仅2009年,山西、浙江、湖北等地警方和云南警方联手,就从老挝成功解救108名人质,据他们反映,赌场“逼单”的手段非常残酷,罚站、饿等惩罚如家常便饭,还用棍子打、鞭子抽,将烧红的铁钉钉进人体,甚至有女性人质被扒光衣服,受尽凌辱。

偷渡老挝

从深圳出发前,邱联系了一个叫“表姐”的人。

“表姐”和他们长期住在深圳市南山区白石洲。他们在赌场相识,他们至今不知道“表姐”的真实身份。

“表姐”没有工作,除了打麻将,便介绍他人参赌。赌场都是临时性的、隐蔽的,每介绍一人,“表姐”可得到几百元不等的报酬。

去年7月份,“表姐”来老挝赌博,输了7万元,被赌场扣押。她的丈夫已经去世,儿子是湖南某市政府的公职人员。在被关、被打的时候,“表姐”想到自杀,但儿子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一定想办法还钱,因为我只有一个妈妈”。这条信息使她放弃自杀的念头,并将短信保留至今。

她之后找到了她的情人“老刘”———她的表妹夫。她把“老刘”叫到老挝后,让他签单开赌,只要他赢了钱,就可以为她平单,但“老刘”也输光了。“老刘”于是走上“外联”之路,他从深圳带大量赌客到老挝,通过“洗码”获取收益,为他和“表姐”平单。

所谓洗码,是指赌客用钱或签单换取“贵宾码”参赌,赢了,则获得“现金码”,这是可在磨丁任何场合当现金使用的筹码。当赌客的“贵宾码”使用完了后,就用“现金码”兑换“贵宾码”,继续参赌,每1万元“现金码”兑换9500元“贵宾码”,扣留的500元,在结算时,返还给赌客400元,经纪人分得70元,外联分得30元。而有的外联或经纪人,并不告知赌客这一规矩,而将400元独吞。但无论外联或经纪人,只要独吞了400元,必须承担风险,即赌客无法平单时,则由他们平单;如果出现死亡事件,这样的外联或经纪人也要承担责任。

“表姐”和“老刘”正是从赌客的每次洗码中额外独吞400元钱,而很快平单。“老刘”回到深圳,“表姐”则继续留在老挝,干起了外联的工作,赌场为她支付房租。

只要敢于冒险,外联收入丰厚。

外联“老杨”并不拉客到老挝参赌,而是从事网络赌博,好处是,她可以独吞所有的洗码钱,每月收入少则几万元,多则十几万元。

在深圳时,邱华的主要收入是放高利贷和参股赌场的分红,放高利贷的本金来自他的福建同乡,如果有人欠钱不还,他也会将人绑架到宾馆房间里,逼其家人汇款,他的小弟也会打人逼债。

如果自己不赌,他收入可观。但他最后不仅将高利贷收益输掉,还将本金输光,另外还向别人借高利贷赌博,结果在深圳欠下100多万元的债务。在听说一个叫做“大熊”的赌客在老挝赢钱后,他主动联系“表姐”,想来老挝一博。

“表姐”告诉他,赌场为所有参赌的人提供免费机票和住宿,而且只要凭借一张身份证就可以向赌厅的老板借10万元钱参赌。如果输了钱,还可以偷偷跑掉,或者在赌场打工还钱。

他们背井离乡,在深圳相遇,对彼此的过往和真实身份并不了解,但“江湖义气”往往是他们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一。邱信任“表姐”的原因是他曾经帮助过她。

1月18日,邱带着阿铁等人飞赴老挝。

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宣传部一位工作人员称,那些被解救的人质,在做笔录时,或者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说自己是被骗的,其实,他们都知道实情,只是他们求财心切,而且总认为自己一定会赢钱。

3月30日,香港福兴公司执行董事黄民选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称,“很多人非常好赌,没钱也参赌,输了就赖账,就说自己上当受骗”。

出发时,阿铁和“土匪”身无分文,只有邱带了少许的钱。他们从深圳飞到西双版纳后,每人花了300元钱,由当地人带着,通过磨憨偷渡到老挝磨丁。

签单赌博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皇京城经济特区开发程度相当初级。到处是低矮的、简易的建筑,所有经营场所都挂着中文招牌。整个经济特区所能见到的都是中国人。

下午五六点钟,穿着性感的小姐们在赌场附近派发名片,名片上除了印制着服务的项目外,还印着“逢赌必赢”的字样。小姐们也都是中国人。

这里虽然无法和他们长期生活的白石洲相比,但“土匪”认为,磨丁最好玩的地方是可以自由出入的赌场,而中国没有这样的地方。

皇京锦伦大酒店是整个经济特区最显眼、最漂亮的建筑。整个赌场面积达几千平方米,地上铺满猩红的地毯。赌场分为10个赌厅,分包给不同的老板。如果顺利,今年5月,又会有一间新的赌场开业。

赌场门口设有安检门,两边各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内保。通过安检门,便是一张桌子,坐着两名内保,你要将随身携带的包打开给他们检查,在确认没有刀枪之类的凶器后,你方能进入赌场。每个赌厅都有几十张百家乐赌台,里面或站或坐着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也都是中国人。

“表姐”自如地穿过一条条弯曲的过道,领着他们找到9号厅的经纪人“陈总”。引荐之后,“陈总”就为每人签单10万元,还款日期为5天,并扣押他们的身份证。赌场还为他们在酒店安排了免费的客房。

赌厅的工作人员都喊他们“老板”。小赢之后,“土匪”飘飘然真的有了老板之感,他有一次还给站在身边记账的女孩100元钱。他们抽的烟每盒都是80元或者100元。每次下注的金额从开始的一两百元增加到后来的几千元、上万元。

“都是用筹码来赌,所以把钱不当钱了。”“土匪”说。结果,第二天,他们就全部输光了,这时候,他们才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有赢钱者可以继续住在皇京锦伦大酒店,输完的人,只能住到附近的“红云宾馆”,有内保看着,并要求他们打电话给家人汇钱。三人都被带到红云宾馆。

阿铁洗码100多次。“表姐”并未私吞他洗码返还的4万元,因此,阿铁尚欠6万元。邱和“土匪”各洗码20次,均欠9万元。

在被关起来的时候,邱利用手机上网发现,已有很多新闻报道了缅甸、老挝赌场的恶性事件。

其实,中国政府对于被扣押人员的解救行动,从2009年初延绵至年末,1月,山西省和云南省警方联手从缅甸救出十几名被扣押的少年;3月,浙江省与云南省警方联手,从老挝磨丁营救回10名被扣押的浙江籍人质,5月,江苏省4名女子从老挝赌场被营救,12月,十几名湖北籍被扣押人质从老挝被解救回国……

这些事件均被媒体广泛报道,但奔赴老挝、缅甸的赌客仍前赴后继。

在看到这些新闻后,邱害怕了,于是给妻子李莉打电话,李找到邱的哥哥,借了9万元为其平单,邱很快获得自由。

传销式“外联”

邱的哥哥在深圳开烟档。而“土匪”父母双亡,哥哥和姐姐在广州打工,每人每月收入3000多元钱,哥哥至今单身,姐夫的工作是安装空调。在“土匪”打了很多电话之后,家人汇了2万元钱,让他度过一个平安的春节,否则一定会遭到毒打。

阿铁被打得很惨。他的母亲去世了,父亲又再婚。他的父亲是包工头,也好赌,每次打通电话时,父亲都在麻将桌边。因此,无论阿铁如何哀求,父亲也没给他汇一分钱。阿铁在白石洲有一个漂亮的女友,职业是“小姐”,平时,无所事事的阿铁靠女友生活。但在他被扣押之后,女友很快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因此,阿铁不久被送到“死单房”(死单,即被认为是无法还钱的人)里。

凡20天内一分钱没还的人,就被关进死单房,每个月还要交1500元的生活费。后来,阿铁告诉“土匪”死单房里的种种情形:一个死单房仅有2张床,但同时关押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每天每人只能睡2小时,别人睡觉时,其他的人被安排站着,或坐着,或跪着。跪着的必须跪直了,如果内保通过监控看见你跪得不够直,就进来打。每人每天都要在瓷砖地面上跪六七个小时。上厕所或者冲凉,无论男女都不能关门,因为春节前,一个女人在厕所里实施自杀,后被发现,但还是遭到毒打。在死单房里,他们每天仍被“逼单”,“逼单”时,被内保拳打脚踢。内保们还用电棒电击男人的生殖器。

“土匪”被关押的房间距离死单房较近,他每天都能听到惨叫声。其实,除了死单房,凡是被关押在红云宾馆其他房间的人,在被逼单时,同样会遭到毒打。“土匪”每夜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关进死单房。

3月5日,在获得自由后的第一个晚上,“土匪”睡在磨丁的一个小旅馆里,但他以为自己仍住在红云宾馆。他于3月6日凌晨2点左右入睡,到早上,他做了三个恶梦,口里喊着“赌博”“逼债”之类的词。

“我被关了35天,只被打过一次,但是天天听到惨叫声,心里充满恐惧。“土匪”说。

邱华在获得自由后,并没有立即回国,而是和阿铁、“土匪”商量解决的办法,最后决定由邱回国,带人来赌,通过“洗码”收益,为“土匪”和阿铁平单。邱立即回国,2月2日,他又带着“小如”和阿朱回到老挝。他们都是在赌场上结识的。

结果,阿朱输了5万元,在家人汇款平单后回国。“小如”签了10万元的单,全部输光,但她洗码返还5万多元,剩下4.8万元的债。家人给她汇了3万元,仍欠赌场1.8万元,因此被扣押至今。

“小如”希望邱再签单赌博,赢了钱后为她平单。

人亡梦碎

2010年春节,邱是在磨丁赌场度过的。他很快和内保们打成一片,内保们有抽小麻的,他也抽。他每日还跟“表姐”借得几百元钱,去经济特区的另一间赌场———龙虎娱乐城里赌博。

春节后,邱找到“陈总”,想继续在9号厅签单,“陈总”不再给他签单,劝他不要再赌了。但邱找人在3号厅签单10万元。最初他赢了3万元,他给妻子寄了1万元,给“土匪”平单1万元,然后接着赌,最后全部输光。

“土匪”每天催促邱回国,他认为只要邱不再赌,他们就有办法还债。“只要他介绍赌客到老挝来,光洗码就赚很多钱,那时候,我们还计划将来带小姐过来卖淫,这里收费很高”。

但“土匪”最后打电话给邱时,邱说,他欠了3号赌厅8万元,也被关起来了,并说他会想法逃跑。但没料到,邱死了。

这次输钱,邱没有告诉妻子。李莉说,如果她知道他输了钱,她还会借钱救他,他也不至于死掉。邱的手机显示,在2月19日凌晨坠楼之前,他只给“表姐”打过电话,而那时“表姐”已经关机,因此,邱坠楼的真正原因成谜。

邱的死亡,毁了很多人的梦。

原本靠拉客、洗码挣钱的“表姐”无限惆怅,赌厅不再给身无分文的人签单了,除非随身携带的银行卡里有几万元钱,才会给他们签10万元的单。外联们议论说,在邱死亡前后,这个赌场共死了6人。邱的遗体被送到中国勐腊县磨憨派出所后,中国警方到老挝调查,随行的还有新闻媒体。赌场开始紧张了,将关押在死单房的人放出来,住进红云宾馆看守,也不再毒打了,所有手机都被没收,如果打电话、发信息,内保都在旁边监督。

因为不再签单,赌场里的人越来越少,“再不签单,赌场很快就要关闭了”。“表姐”在深圳生活了20多年,但没有房子,她又无颜回老家找儿子,已经50多岁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她有时又乐观地估计,也许不久赌场又会签单,毕竟经济特区还在继续建设,如果没有赌场,这些投资将会打水漂。

客源减少,各赌厅间竞争更加激烈。

3月5日,“陈总”带着一个身高1.8米左右的小弟,找到一个叫“阳阳”的外联。身高1.8米以上的“陈总”指着这个年长他的女人大骂粗口,那名小弟遂上前,揪着她的右臂,连扇她两个耳光,并拉着她说,“关起来!”女人吓得大哭。原来,她拉的几个客人来到老挝后,因为身无分文,“陈总”不再给他们签单,于是,她将客人转给别的赌厅。“陈总”得知后怒火万丈。

“阳阳”、“表姐”等等外联,都有相似的背景:因好赌而输得倾家荡产,然后,成为赌场的外联,她们以前在赌场结识的朋友,都成为她们发展的资源。在老挝,她们常有被打、被关的危险,但是她们仍要寄生于赌场,“阳阳”还将情人和她18岁的女儿都带到老挝赌场。

邱的死亡给她们的前途带来了变数。

胡彦 本文来源:南方都市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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