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反社会

2010-04-14 09:58:54 来源: 南都周刊(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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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社会人格、反社会行为的产生,与生物学因素有关,与个人受挫经历有关,也与社会环境有关。古今中外,任何社会都可能会出现反社会行为,但在社会发生急剧变化、甚至失范的转型期,规则的不确定性将会加剧人们的焦灼、绝望情绪,从而导致反社会行为趋多。

解剖反社会

南都周刊2010年第12期:解剖反社会

解剖反社会

插图_陈禹

解剖反社会

4月8日,福建南平将开审郑民生案。曾在南平一社区卫生服务站担任医生的郑民生,因工作受挫,恋爱失败,持刀在南平实验小学大门口行凶,造 成8死5伤的惨剧。被害的学生,与凶手无冤无仇,甚至素不相认,却成了屠杀者泄愤行凶的牺牲品。

从2002年南京人陈正平汤山投毒、2006年陕西邱兴华杀害香客,到今年刚刚侦破的河北吕月庭“毒饺子案”,一起起由于心灵扭曲而疯狂报 复社会的案件触目惊心,并令人恐慌:谁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不会被某个陌生人作为报复对象。

因为这些反社会的报复行为缺乏明确的指向对象,通常是无辜的不相关者被当成了泄愤对象。犯罪心理学将这类暴力行为的心理机制称为“反社会人 格”。

反社会人格、反社会行为的产生,与生物学因素有关,与个人受挫经历有关,也与社会环境有关。古今中外,任何社会都可能会出现反社会行为,但在社会发生急剧变化、甚至失范的转型期,规则的不确定性将会加剧人们的焦灼、绝望情绪,从而导致反社会行为趋多。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潜在的反社会行为者,每一个人更有可能成为反社会行为的受害者。从这个意义上说,善待身边每一个人,给予所有社会成员稳 定的预期,关乎你我切身利益。

本期封面报道导读

郑民生:一个人的南平血案

郑民生用55秒的时间,以一个外科医生的精准,彻底摧毁了无辜的孩子

毒饺子制造者

日本发生一起因食用中国产速冻水饺中毒事件,毒饺子系天洋食品厂临时工吕月庭投毒所致

赵承熙的杀手之路

贫苦移民生活埋下仇恨种子,校园中那个冷漠的“问号”,梦想的破碎和最后的疯狂

他们在报复

郑民生不是第一个,吕月庭也不是第二个,在他们前面有熊振林、郭云

郑民生是外罚性的反社会

有80%甚至以上的凶杀案都与报复心态相关,而报复心态则可找到挫折的影子

于建嵘:社会转型下的绝望

没缘由的发泄是最恐惧的发泄,绝望的根源多是规则的不确定,要让潜在的郑民生们不再恐惧


郑民生:一个人的南平血案

从“郑一刀”到“郑屠刀”,这条路并不漫长。郑民生用55秒的时间,以一个外科医生的精准,彻底摧毁了无辜的孩子,同时也摧毁了自己。

解剖反社会

2010年3月23日,福建南平实验小学重大凶杀案后,民警在清洗校门口血迹。

解剖反社会

2010年3月24日,发生重大凶杀案件的福建南平实验小学恢复上课,当地教育部门已组织多名心理咨询师对学生和教师开展个别心理指导。

从“郑一刀”到“郑屠刀”,这条路并不漫长。郑民生用55秒的时间,以一个外科医生的精准,彻底摧毁了无辜的孩子,同时也摧毁了自己。他以扩大性自杀的方式用刀说话,宣布“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活。”

南都周刊记者_单崇山 福建南平报道

3月23日早上6时20分许,郑民生把刀包在衣服里,最后一次踏出家门。

没有选择附近的杨真小学,也没有走那条距离南平实验小学最近的路。

在纺织厂轰鸣不断的噪声里,他一路小跑,超过了四个正在散步的老人。在这个清晨若隐若现的阳光里,他甚至回过头来,笑着对老人说,“我们赛跑吧。”

“你三四十岁的人,(我们)跑不过你。”80岁的老人陈依妹(音)笑着回答说。她注意到,早上10多℃的清凉中,郑民生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手上还搭着一件衣服。

郑民生一路跑下坡去,跑出了陈依妹的视线。他马上要路过的,是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然后是茂密的林荫路。这里相比郑家来说,离南平市实验小学更远,还得走上个20分钟。

在南平,南平市实验小学是一个家长挤破头也想让孩子上的好学校。20分钟后,一位南平市化纤厂职工,在紧挨着学校田径场里,看到了曾经的熟人——郑民生。他正坐在草坪上,无所事事。

此时7点15分,距离南平市实验小学校门20米外的空地上,已经有几十个孩子在那里,等着校门打开。跟平常一样,孩子们相互嬉戏着,大人则在一旁聊着天。

每天早上,南平实验小学校门在7点30分准时打开。还有5分钟,等待人群开始聚拢。

此时,手握尖刀的郑民生,也开始向人群挪动着步子。

忽然,他拉住一个小女孩的书包,把女孩整个提起。在小女孩尖叫声中,环卫工人刘瑞英看到郑民生掏出了尖刀,直刺女孩子的颈部。

后期的录像监控显示,在短短的55秒里,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的郑民生,连捅了13个小孩。这些无辜的孩子是一到四年级学生,其中8人不幸遇害,5个孩子受重伤。事后,据参加救护的目击者介绍,做过外科医生的郑民生刀法极狠,刀子不是抹在脖子处,就是扎进胸腔里。

愤怒的人群迅速包围了郑民生,将他当场制服。学校教务处副主任、体育老师甘贵平告诉记者,当时郑民生被制服后,扔下了那把手中沾满鲜血的尖刀,双手不断地在发抖。

怎么会是他?

南平惨案深深地刺伤了国人的心。很快,在南平本地论坛,郑民生被称为千夫所指的“郑屠夫”。

在南平市天台路三官堂社区,当目击者回来说,“凶手”不是传说中的精神病患者,就是住在三官堂那个长得很斯文的医生时,相信的人并不多。

“开玩笑,怎么会是他?”三官堂里经营小卖部的陈老板对记者回忆起当时的惊讶。他说,在自己的印象里,“医生”是个“好人”,乐于为邻居们解决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对待长辈也很有礼貌。

“他比医院里的医生还要好。”开摩的的周勇(化名),时常会搭载郑民生出门接诊,在三官堂,他是为数不多愿意谈论郑民生的人。周说,“我女儿怀孕时妊娠呕吐严重,吃了医院开的药不见效,他详细解释了这个病的原因,然后教我们怎么治,很快就好了。”周本人从小患上的“小肠气”,也在郑民生的建议下,通过手术治疗得以治愈。

在邻居阿贝奶奶的印象里,郑民生每次在路上遇到她,都会主动打招呼,“在我们小区的晚辈中,只有他这样,毕竟是有文化的人”。小区里的其他几位长辈,也证实了阿贝奶奶的说法。

郑民生喜欢孩子,也为邻居们津津乐道,他甚至会带邻居小朋友出去玩。在8岁的陈鑫(化名)的印象中,郑民生不止一次带他和小伙伴去过南平游乐场,并给他们买门票和零食。

直到有媒体正式报道此事,邻居们才确定“凶手”就是这个平日里被大家唤作“医生”的人,也在此时,三官堂大多数邻居,才知道“医生”的真名——郑民生。

事发后的一周时间里,三官堂的邻居们向大拨来访的记者们,一遍遍讲述着自己印象中的郑民生。渐渐地,他们有了一套总结性的“观感”表述:“只有两点:一,他干了这种事,十恶不赦;二,我的印象里,他是个好人”。但他们也难以解释,如此矛盾的评价,如何统一到一个人身上。

3月23日事发后,郑民生的母亲和三哥就搬离了这里。三天后,经过几批记者造访,郑民生家面向楼道、用纸糊住的窗户被捅开。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郑民生的单人床靠在小厅的一侧,只铺着一张草席。没来得及收拾的一碗饭、两盘菜、一瓶喝剩的廉价白酒还摆在饭桌上。厨房的窗框和排风扇上粘满了黑色的油污,墙上只挂着先人的遗像。郑家的门上,贴了一张3月26日开出的欠费停电通知单,金额是86.06元。

“如果他当时身上还有100块钱,可能都不会那么干”,那位陈姓邻居果断地说,这也只是一种同病相怜般的猜测。在3月24日的南平警方发布会上,郑民生的犯罪动机已被简化为八个字:感情挫折,悲观厌世。

青年郑民生

南平血案发生后,为了还原这个嫌疑犯的人生履历,记者们像做拼图般四处走访寻找碎片,但仍不能凑齐这张图的所有部分。

和一个生活在小城市、同样阶层的人相比,郑民生的过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郑民生,1968年4月30日出生于南平,身高1.75米左右。父亲曾在南平交运公司工作,早逝,母亲无业。在郑家6兄妹中,郑民生排行老五。

据邻居们称,1990年代以前,郑家住在闽江边上的木质瓦房中——这是过去最普通的福建民居。现在,那已经是南平市区最宽的马路——滨江大道所在地。

1987年,郑民生从南平二中毕业,进入当时的建阳卫校医士班,在这里完成了三年学业。当时,中专生远比高中生来得吃香。

郑民生当年的班主任徐炳旺,两次拒绝了记者采访。他说,“20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学生中也有当官的,但没人来采访,出了个这样的你们就来了?”

现在,郑民生在学校里仅存的记录是一张学籍卡,上面贴着他少年时的照片。按照上面的记录,他没有补考记录,毕业考试外科94.5分、内科85分,属优秀。这样的成绩,在学校办公室陈主任看来很不错,“那时候很多学生都要补考”。

1990年代初,卫校医士班毕业生通常被分配到乡镇卫生院,而郑民生毕业后进入了南平化纤厂职工医院,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国营南平化纤厂1972年投产,是原纺织工业部粘胶纤维定点生产厂,1990年的产量已经达到1万吨。进入这样的国营单位工作,是当时不少年轻人的梦想。20出头的郑民生初入社会,这样的起点足以让人羡慕。

郑民生也想抓住这样的机会。据化纤厂几位老职工回忆,当时的“郑医生”工作很努力,对病人态度也好,业务能力提高很快,是一位受欢迎的年轻大夫,曾被同行称为“郑一刀”。

但稳定的工作并不能彻底解决家境的窘迫。就在郑民生毕业后一年,郑家的老房子在旧城改造中被拆迁,随后搬进了政府在三官堂新建的安置楼中。这片建筑位于南平市延平区西南部的一座山坡上,几乎可以俯瞰全城。在一套61.2平方米的房子内,郑民生的母亲、哥哥一家三口和他,共5口人住在一起。平常,郑民生就睡在客厅,夏天只能睡在走廊里。

整个1990年代,有上千名职工的南平化纤厂效益几起几落,但最终还是难逃老国企的宿命,2001年,化纤厂破产,此时郑民生的月工资不足500元。十年间,他的收入和这座老厂一起,被时代抛弃。

但郑民生比其他职工幸运的是,职工医院被卫生局接收,转制为马站社区卫生服务站,郑民生有了事业单位编制。

不得志的外科医生

3月23日南平市政府组织的新闻发布会上,警方初步判断,郑民生疯狂杀人的动机有两点:一是与原工作单位领导王德彤有矛盾,去年辞职后,一直未谋到新职;二是至今未婚,且谈恋爱多次受挫。

这个说法,让王德彤感到莫名其妙。

2005年从卫生站站长岗位上卸任的王德彤回忆说,郑民生有段时间经常去找卫生局考评组的一位单亲妈妈。这位妈妈希望作为领导的王德彤,跟郑民生讲一下。“我就简单(跟郑)说了下,卫生局的小朱让你不要再找她了……我快退位时,(郑民生)矛头就转向我,说我破坏他谈恋爱。”

此外,王德彤认为,让郑民生记恨自己的另一个原因是:职工医院改制后,工厂同意以18万元的价格,把一块临街店面卖给卫生站,几位医生表决后决定合资买下来,平均一人出6000多元。

“郑民生那会儿没钱,我就说这是你的权利,你自己处置。他就把股权转让给我爱人。当时,他还主动写了份声明,说自愿放弃。”王德彤说,“2007年我要退休,他就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说是我当初写好了声明,诱骗他签字。我把那份声明找出来,郑民生看完没再吭声,可再后来,他变本加厉了,我都不懂他想些什么东西,七讲八讲,越讲越离奇,开始侮辱人。”

但对郑民生的业务水平和工作态度,王德彤都给予了肯定的评价:“病号来看病,他都会主动说,我留个电话号码给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另外,有时候他不在办公室,碰到外科方面的事情,给他一个电话,他就会马上从家里赶过来。”

与王的态度不同,马站社区卫生服务站里的其他医生,则不愿意说起郑民生的事,尽管有些人,已经和郑共事了十多年。

卫生站旁的小吃店、裁缝店店主,有时也会听到郑民生抱怨受领导欺负,但没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他话不多,经常在我这里吃饭,我们也经常聊天,感觉人不错”,卫生站旁的小吃店老板说,郑民生与其有利益关系的人相处不好,反而更愿意与那些关系本该更淡的人倾吐心声。

2008年,郑民生通过了普通外科中级卫生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这意味他将成为一名外科主治医师。

另一件让42岁的他开心的事是,爱情来了,女朋友与自己家相隔一栋楼,被邻居们称为“苏小妹”。

爱情来了又走了

在正式取得主治医师资格前,郑民生被下派到延平区太平镇卫生院支援基层。

太平镇卫生院所在地是一个只有3000余人的自然村。

只有13名医生的太平镇卫生院工作并不忙,郑民生在这里来去自由,他喜欢在村子里转。郑民生被安排住在约40平米的一室一厅宿舍,这比三官堂属于他的居住空间大得多。

很多日子里,苏小妹会陪在他身边,他们买了电饭煲、电磁炉等炊具,自己烧饭吃,俨然一对夫妻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约半年。

太平镇卫生院医生陈世亮认识郑民生十多年。他们在最近一年时间里,曾一起吃过两次饭,“郑民生会跟我说起女朋友的事,也会抱怨领导”。

和十几年前相比,郑民生的话题少了,更多的是抱怨,更多地提到房子。在经历了几年的房价高涨后,南平的房价从每平米不到1000元涨到近5000元,这对收入只有1000多元的郑民生来说,想买套房子结婚,简直就是奢望。

而多疑,郑民生这个性格特点,几乎被每个和他打过牌的邻居提到。陈世亮,也曾和郑民生一起打过麻将。陈说,“几毛钱的事,他还在怀疑我们合伙骗他”。

被邻居称为老眯的人,与郑民生年龄相仿,同样未婚,也许他们平时的话比较多,几位邻居都认为老眯是郑民生的好朋友。但老眯本人坚决否认,“我们没在一起吃过饭,喝过酒,没有交过心,怎么算是朋友。”

2009年初,郑民生和苏小妹分手了,因为了解他敏感的性格,周围的人没有多问。老眯曾问过苏小妹分手的原因,“她什么都没说,只用手指指脑袋,转了几圈”,他说着,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她觉得郑民生脑子有问题。”

敏感、多疑、固执,对伤害耿耿于怀,经常抱怨别人,自视甚高,好面子……这些名词,在事发后,被邻居、媒体不断地用来形容郑民生的性格。这些人格,在平常看来,都在“正常”的范畴。但是,当遇到一个触点后,这些“偏执型人格特点”却可能成为致命的爆发点。

“我要干一件大事情”

爱情失利的郑民生,似乎想在事业上拼搏一下。

在社区卫生站,郑民生每月的收入是1400元左右,在南平,这大致与一位中档餐厅大堂领班相当。有同事透露说,依郑民生的个性,他不会有什么其他灰色收入,卫生站本身也没这个条件。

2009年6月18日,郑民生从马站社区卫生服务站辞职。按照副站长李文的说法,是郑民生主动提出辞职的,“我们也做了挽留,但他很坚决,他想自己开诊所或者到大医院去。”邻居们也都记得,在社区小卖部里,他曾对大家说,他要去全国各地的大医院任职。

但显然,辞职后的郑民生非但未能如愿,反而被逼向绝境。

据一位陈姓邻居说,郑民生曾向南平市卫生局提交过办诊所申请,但是没关系没门路,申请没有被批准,而已经无业的他,也没有领到低保。

“我问过他低保的事,说不可能不给你,我帮你去要,他直摇头,”老眯说,“他是个既自卑,又非常有自尊心的人,绝不会低头求人。”

曾多次到福州等大城市找工作的郑民生,2009年下半年,再度在小区里出现。老眯主动问他工作的事情。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低声说,还没找到。

郑民生已经42岁,不再是那个健谈的年轻大夫了。他身边的三官堂社区,也已经不再像20年前那么簇新、整洁、充满活力,楼道里的灯早已不亮,不变的只是几十米外那座纺织厂日夜不停的低频噪音。和20年前被拆掉的老屋一样,这里已经成为贫困和破败的代名词,成为城市的边缘。

事发后,邻居们开始回忆郑民生几个月来的一些变化:他在慢慢变瘦,话越来越少,不再经常和孩子们玩,常常坐在路边的长石板上发呆。有人关心地问候,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抱怨。

“最近几个月,我们要跟他说话,心里都要先盘算一下,怕他乱想,他太爱面子了。”老眯说。对自己过高的期待,和面对残酷现实的极端无力,正在撕扯着不善与人打交道的郑民生。钱、工作、女人、房子,这些生存问题,极大地挑战着这个已快中年男人的自尊心,这让他彻底崩溃、绝望。

但是,让老眯无法接受的是,为什么郑民生要把怒气发泄在无辜弱小的孩子身上?

在南平最热的“闽北论坛”里,网名为“直言不讳”的网友写下了一个帖子——《是谁让郑一刀变成了郑屠刀!!!》,帖子里直问说,以深深刺伤公众之心的极端暴行,郑民生宣布“我仇恨,我存在!”不然,社会并不知道它曾经有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顺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无所畏惧的凶残对手。其实,世界上并没有人格稳固的胆小怕事之辈,从“郑一刀”到“郑屠刀”,这条路并不漫长。

2010年春节过后,郑民生对一个邻居说,我要干一件大事情。

但没人把这个失意者说的话,当一回事儿。

55秒,8名孩子的生命,或许就是这个绝望者所言的“大事情”。

胡彦 本文来源:南都周刊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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