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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引渡:波谲云诡的法律与外交战

2013-01-11 10:31:15 来源: 新民周刊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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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引渡,一般牵涉请求国和被请求国,所针对的引渡人犯,是这两国的国民。而跨国引渡,多因引渡人犯属“第三国籍”而变得复杂起来,一旦碰触到敏感政治问题,案件的处理就会变得异常棘手。

引渡对象的判定

1月3日,韩国首尔高等法院第20刑事法庭就中国人刘强涉嫌纵火靖国神社一案做出判决,决定不予引渡刘强至日本。

39岁的刘强,2011年底以日本东部大地震救灾重建志愿者的身份进入日本,之后辗转到达韩国。2012年1月8日,刘强向首尔的日本使馆投掷了4个火焰瓶,现场被抓获。之后,刘强被首尔中央法院分院判处10个月监禁。

本该于2012年11月8日刑满释放的刘强,由于在服刑期间供述了进入韩国之前一天在日本靖国神社放火抗议一事,引起日本的注意,日本基于日韩引渡协议向韩方提出引渡请求,故此,韩方只得继续羁押刘强。日方指控刘强“纵火”,纵火罪属于重罪,韩检方代表日本,向韩首尔高等法院起诉,请示法院准予引渡刘强至日本受审。

2012年11月29日首尔高等法院第20刑事法庭,首次开庭审理刘强引渡案,案件的焦点是:刘强涉嫌在日本的犯罪行为,是否属于《韩日罪犯引渡条约》中规定的引渡对象。

据韩通社报道,中国驻韩国大使馆出面为刘强聘请了韩国四大律所之一、著名的世宗律师事务所为案件辩护,辩护律师阵容中有曾担任过首尔中央地方检察长、法务研修院院长的明东星和曾担任过首尔高等法院法官的李英求等律师。

刘强在法庭上称,2011年12月26日凌晨,他以参观者为名进入靖国神社,然后在一处入口的门柱旁点燃了携带在身的燃烧瓶,之后迅速离开,燃烧的瓶子很快被随后赶来的人们扑灭,没有造成任何破坏。日本警方并不清楚是谁放的火,刘强当日就来到韩国。刘强坚称是“点火抗议”,而不是日方据称的“纵火”。

刘强的辩护律师认为,刘强的行动,属因为日本歪曲历史和拒不承认慰安妇问题而一时冲动,属政治抗议,引渡到日本很可能会受到不公正审判。

作为辩方证人,韩国社会团体太平洋战争牺牲者遗族会会长梁顺任女士也向法官陈情,表示慰安妇受害者有20万之众,但日本政府一直歪曲不予承认,过去70年日本右翼不断利用靖国神社为战犯招魂,这不能不引起战争受害者家属的愤怒,她还表示希望法官在做出最终判断时能真正体现韩国法律是人道主义法的宗旨。

而检方则坚持应保障日韩引渡条约的信誉,称刘强是“纵火”犯罪,而不是政治犯。

2013年1月3日,首尔高等法院就此案做出裁决,不将刘强引渡至日本,因为刘强是基于“慰安妇”问题向日本表达抗议,属于“政治犯”,“将犯下政治性犯罪的刘强引渡至日本不符合大韩民国的政治秩序和宪法理念,也不符合多数文明国家的普遍性价值。”法院裁决称,罪行的对象是靖国神社,其在法律上虽是宗教团体财产,但也是祭祀主导日本对外侵略战争的战犯们的象征性场所。刘强为了政治上的大义,犯下了罪行,两者具有关联性。

此外,刘强并未造成人员伤亡,造成的财产损失也不重大,考虑到这些情况,不能断定刘强犯下了严重、残忍的罪行。裁决称,裁决依据为《大韩民国与日本国之间罪犯引渡条约》第3条,其规定,被请求国判断要求引渡的罪犯犯下政治性犯罪时,不允许对罪犯进行引渡。

敏感的第三国籍

国际引渡,一般牵涉请求国和被请求国,所针对的引渡人犯,是这两国的国民。而跨国引渡,多因引渡人犯属“第三国籍”而变得复杂起来,一旦碰触到敏感政治问题,案件的处理就会变得异常棘手。

以布特案为例。维克多·布特,这是一个令人心胆俱寒的恐怖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与众多惊人称谓联系在一起,如“死亡商人”,“死亡贩子”,“恐怖分子”,“世上头号非法军火贩子”。

没有人确切知道他的身世。除了生于1967年之外,其出生地和国籍却扑朔迷离。俄官方称其出生于塔吉克斯坦,而他本人则称是在黑海边的一个土库曼斯坦村落里出生的,其资助的好莱坞影片《战争之王》中的主角则被安排成一个乌克兰血统的人。他至少持有七个国家的护照,从护照上看,他既是俄国人,也是美国人,甚至是非洲某个不起眼的小国家的人。但有一点是确切的,他在非洲暴君利比里亚前总统查尔斯·泰勒总统府旁有一处警卫森严的别墅,美国人指其伙同利比里亚暴君,窃取了邻国塞拉利昂的钻石和黄金。除在非洲之外,在南美哥伦比亚,布特的飞机向南美丛林空投武器,反政府游击队则以贩毒获得的毒资回报。

2005年底,美国已经下定决心抓拿布特,听闻风声的布特呆在俄罗斯,很少出来走动,不过,人们还是在黎巴嫩真主党的重要场合上看到布特的影子。2008年,美国准备由联邦禁毒局出面,开始了设局诱捕布特。一个声称是哥伦比亚贩毒集团派来的代表找到身在俄罗斯的布特,约他到巴黎商谈军火生意。然而,布特没有来。美国人又把约会地点改在曼谷,这次在巨额利益刺激下布特失去了警惕,居然飞到曼谷。在会面中,“代表”问,你的导弹能打得下来美国缉毒飞机吗?布特哈哈大笑,他一生最想看到的就是美国人死,如导弹打不下美国飞机,他宁愿跳海。

“代表”亮出了身份。美方称,布特如萨达姆一样,没有“抵抗”就束手就范。由于有了布特要杀死美国人的录音,美国人控其“阴谋谋杀美国人”及“支持恐怖活动”之罪名,也凭这两项罪名,美国有了向泰国要求引渡布特的“法定理由”。

俄罗斯做出了强烈反应,称美国人无权引渡布特,并强烈要求泰国允许布特返回俄罗斯。泰国无端夹在两个强权之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泰国初审布特引渡申请案时,就因“诱捕下证据不成立”为由驳回了美国的引渡请求。

泰国前总理他信的因素,最后演变成泰国向俄罗斯进行交易的基础。泰国时任总理阿披实希望俄罗斯能劝说黑山和一些俄罗斯仍有巨大影响力的国家把流亡前总理他信引渡回泰国,作为交换,泰国同意把布特遣送回俄罗斯。然而这桩交易还是没有成功,他信在红衫军风云再起时已经确信拥有了黑山共和国的国籍,这使得泰国引渡他信的交易无从实施。

美国预感到泰国引渡问题上态度不坚决,在一审法院驳回引渡请求后立即上诉到上诉法院,并在原审法院里追加了两项针对布特的新指控,即“洗钱”和“欺诈”,以防法院一旦再次驳回引渡请求后就马上释放了布特。结果,事情进展之顺利超过美方预期,上诉法院支持了美国的请求,泰国最后倒向美国。

美国急需引渡“战争之王”,这样才能向世人表明世界上的军火买卖中“非法交易”危害性,也才能为美国盘踞世上最大的军火出口国数十载的记录贴上金。从另一方面上看,面对失控的伊拉克和阿富汗局势,为配合退出战略,美国把布特抬出来,作为美军事行动失败的“替罪羊”,而且一旦完成布特身后支持者的“故事”,美国将又多一件操控他人的工具。这就是布特的价值所在,布特妻子再高喊丈夫清白也无用,布特注定戴上“死亡商人”的黑帽子。

布特说道,他已经预感到关塔那摩虐囚手法会在自己身上重演,“如果我死了,那肯定不是自然死亡”。纽约联邦法院2012年4月判处布特25年监禁。

布特被泰国引渡给美国后,俄国还是不懈地要求美国把布特再引渡给俄国。俄方近期表示,俄罗斯将继续维护布特的利益。俄方认为,布特并没有损害美国和美国公民的利益,因此“将继续争取将其引渡回俄罗斯”,“我们将继续尽一切努力保障俄公民的合法权益,首先,这涉及到布特返回祖国”。

除布特案之外,另一桩备受瞩目的就是“维基泄密”主角阿桑奇。他被指在瑞典强奸了瑞典女孩,瑞典要求英国引渡,英国法庭经过冗长审理后,裁定引渡给瑞典,结果,阿桑奇跑进厄瓜多尔驻伦敦使馆避难,一向不惹是生非的厄瓜多尔居然顶住压力准予了避难请求,案件转化为英厄两国的争执。2012年8月,美国表示要引渡阿桑奇,一旦引渡至美国,美国有可能以“间谍罪”或“恐怖主义罪”指控阿桑奇,若然,人们认为会对信息自由造成重大损害,人们更宁愿阿桑奇服从于瑞典的“强奸罪”引渡。

阿桑奇案尽管很热闹,却因“母国”缺阵,而成了跨国引渡中最不该有的“情节缺失”,澳大利亚人阿桑奇一直没有得到澳大利亚政府的半点关怀,人们说,澳大利亚把阿桑奇当作垃圾一样扔出去了。

袁晓彬 本文来源:新民周刊 作者:石渝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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